廣繡鳥蝶菊花紋披肩，現(xiàn)藏于廣東省博物館。

白緞地廣繡百鳥紋對襟長氅衣，現(xiàn)藏于廣州十三行博物館。

灣區(qū)民間文化探尋者黎貝卡前來拜訪粵繡研究者楊堅平。

(相關資料圖)

清代嘉慶年間的潮繡“素三藍女裙帶飾”，現(xiàn)藏于楊堅平傳統(tǒng)工藝博物館。

康惠芳大師繡制的盤龍圖。

荔枝是嶺南最明艷的標簽，也是粵繡的常見題材。掃碼看視頻

人類對美的追求從不止步。尋找灣區(qū)民間文化力量，非遺粵繡的“含金量”究竟有多高?

粵繡作為中國四大名繡之一，是廣繡和潮繡的總稱。針腳細密，金銀絲絨皆是筆墨，繡品紋理跳動澎湃，花鳥蟲魚生機勃發(fā)，效果立體。南越王、楊貴妃、伊麗莎白女王都曾“種草”，東土西洋，它從不缺乏粉絲。本期特邀灣區(qū)民間文化探尋者黎貝卡探尋非遺粵繡，走訪廣州、潮州博物館并拜訪堅守在繡架前薪火相傳的粵繡傳承人、粵繡文物保管員等。作為時尚博主，她在本次“探寶覓蹤”之旅中欣賞千年粵式高定大“繡”，以其敏銳的時尚視角揭開粵繡的神秘面紗。

“這次我可以更近距離欣賞千年粵繡工藝，非常期待?！彼硎尽?/p>

廣繡

起源于廣州、南海、番禺、順德等地的民間刺繡工藝，已有千余年歷史。在技法上以平金繡法為主，適當墊棉。色彩稍淡雅，變化細膩，以雅致取勝。

“中國給西方的禮物”名不虛傳

步入廣州十三行博物館，散發(fā)著濃厚嶺南風味的廣繡文物目不暇接，或富貴吉祥、或生機盎然。

陳列在展廳走道旁的象牙透雕雙面廣繡龍紋摺扇，吸引黎貝卡駐足拍照。這是一把十九世紀末期外銷出海的廣繡工藝扇子，雖顏色淡雅但紋理“跳動澎湃”，從這樣一件外銷品的“航海史”可以一窺粵繡的輝煌。

“五絲八絲廣緞好，銀錢堆滿十三行?！边@是屈大均筆下的廣州十三行，如今這句詩也被寫入了廣州十三行博物館的展示區(qū)?；浝C的出口繁盛，與這片土地的地緣優(yōu)勢密不可分。

乾隆二十二年(1757)至道光二十二(1842)年間，清政府實施“一口通商”的外貿制度，只留下廣州一處通商口岸。彼時廣繡發(fā)展迅速，形成了以廣州為中心的刺繡行業(yè)。街道上繡坊林立，訂單絡繹不絕，日夜趕織的工人辛勤勞作。中國扇子、屏風、披肩、掛畫等，從廣州十三行裝載上船，踏上遠洋之路，粵繡行當也由此迎來“高光時刻”。

廣東省博物館文物保管員易娜正在整理的這條大披肩，藏品名為“廣繡鳥蝶菊花紋披肩”。由于出海西方運輸途中經菲律賓馬尼拉港中轉，這類粵繡披肩有個更通俗的洋名——馬尼拉大披肩。作為和粵繡文物打交道的人，易娜在文物鑒賞室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展開披肩，并介紹她日常與粵繡文物的相處之道:“絲綢品很嬌貴，對溫度、濕度、光線都很敏感。合理控制展廳的溫濕度、光強度，和防蟲防霉條件，才能保存好絲織品?！?/p>

“一口通商”時期，海外貿易公司還“來樣訂制”各式圖案的繡品，廣繡作品的風格和題材得到了極大豐富，成為世界時尚界的“秀場?？汀薄?/p>

除了外銷繡品，還有刺繡材料、繡棚、繡架以及技藝也隨之傳播到西方，促進了西方刺繡技藝的發(fā)展。將粵繡稱之為“中國給西方的禮物”，果真名不虛傳。

長大后我在繡架旁　繡嶺南荔枝也繡生活

“賣荔枝——身外是張花紅被，輕紗薄錦玉團兒，入口甘美，齒頰留香世上稀……”在西關粵劇藝術博物館，黎貝卡身著新中式旗袍，佩戴著廣繡工藝制成的荔枝耳環(huán)和蜻蜓胸針，在湖中央的一艘烏篷船上欣賞粵劇表演《荔枝頌》。

荔枝，在戲臺上，也在嶺南工藝中。一果一核，一針一線，在廣繡家族第六代傳承人梁曉曼指尖行云流水而成的嶺南荔枝，顆粒感生動呈現(xiàn)?！袄笾κ菐X南最明艷的標簽，也是粵繡的常見題材，繡法更注重凹凸感、顆粒狀?！绷簳月硎?，繡荔枝是廣繡傳人的“基本功”，在繡制上相較于其他繡種會更加飽滿、立體。

90后梁曉曼出生于番禺北亭村的廣繡世家，是最年輕一代的廣繡傳承人。其家族的廣繡歷史最早可追溯至1838年。清末廣繡興盛，北亭村幾乎“家家有繡架，戶戶有繡娘”。梁曉曼五六歲開始跟著母親學習廣繡，兒時坐在母親對面看刺繡的小女孩，如今也成為了第六代廣繡傳人，坐在繡架前穿針引線。

據不完全統(tǒng)計，廣繡有181種針法、549種紋樣。古今粵繡作品中，最讓梁曉曼印象深刻的一幅是陳列在廣州十三行博物館的清末廣繡松鶴延年紋四屏屏風。梁曉曼介紹道，這幅作品中仙鶴背部鱗片的施繡，將廣繡中的“寶藏”傳統(tǒng)針法“起鱗霎彩”——勾針起鱗，霎針運彩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還有仙鶴頭部采用的珠針、眼部的扭針、蝴蝶的勾針……廣繡針法多樣，針路嚴謹，造就了這幅作品豐富的肌理表現(xiàn)。

嶺南荔枝、百鳥朝鳳、孔雀開屏、百花盛開等，都是廣繡最具代表性、富有美好寓意的紋樣。嶺南四季如春的氣候特點，也為廣繡的創(chuàng)作提供了題材思路。受現(xiàn)代嶺南畫派影響，廣繡作品?！耙援嬋肜C”，題材生動詮釋著嶺南風韻。花鳥蟲魚纖毫畢現(xiàn)于氅衣、補子、扇子、掛屏等多樣形式的作品之中，承載著“老廣”的時代思想和文化氣質，也表達著嶺南人民對生活的美好期待。

如今，作為新生代傳人，梁曉曼在守藝的同時還嘗試多元跨界，讓廣繡飛出畫框之外，融入到汽車內飾、家居、動漫、服飾、配飾等更多生活場景中，薪火相傳的匠心手藝不斷迸發(fā)新鮮感。

潮繡

歷史悠久，工種及使用原材料、輔料比廣繡多，以墊高立體為主。“密密、滿滿、通通”是潮繡的創(chuàng)作風格，畫面上富有虛實、疏密的變化和節(jié)奏感。色彩較濃烈，裝飾性較強。

七旬弄“潮”兒創(chuàng)新繡法　指尖翻轉盤龍靈動

走進潮州城，穿過牌坊街，黎貝卡將在這里繼續(xù)她的粵繡探寶之旅。

華美艷麗、材料多樣，同為粵繡菁華，潮繡和廣繡在美學風格和實用場景上可謂是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沿著老香黃佛手和海石花的叫賣聲，一幅聲色俱全的潮州畫卷便展現(xiàn)在眼前。潮汕人對生活的認真不僅藏在精細的美食里，更將儀式感融進每個節(jié)日場景。

不同于廣繡的外銷需求，潮繡的使用場景決定了它健康、質樸、粗獷，富有生氣的民間風格?！懊苊?、滿滿、通通”是潮繡的創(chuàng)作風格，構圖既緊密又互不重疊，整體感覺豐滿而不松散，畫面上富有虛實、疏密的變化和節(jié)奏感。

墊高繡法，是潮繡工藝區(qū)別于其他繡種技法的獨特之處。這和潮繡早期的用途有關。當地寺觀廟堂幡帳多用潮繡，將主要部位墊高是為了使繡帳給朝拜者以視覺上的沖擊感更加強烈。

這種技法在七旬弄“潮”兒康惠芳手上有了更強勁的生命力，她創(chuàng)新“立體雙面墊高繡法”，讓潮繡具有了浮雕般的效果?？祷莘祭C架上的盤龍怒目圓睜，鱗片微微泛著金光，龍須游弋靈動。墊棉絨、捻紙卷，在她手指翻轉、針尖傾訴間，一幅盤龍圖案便呼之欲出。

黎貝卡佇足康惠芳工作室的九龍屏風前，和康惠芳老師聊著潮繡的故事?！翱道蠋熛蛭医榻B潮繡作品，滿臉都是自豪和驕傲，真切感受到了她對潮繡的熱愛與匠心。”在此次拜訪前，黎貝卡特意換上了一件有潮繡元素的裙子，在龜紋香云紗上繡上喜鵲彩蝶的紋樣，“穿著這條裙子去拜訪潮繡大師，這對我來說也意義非凡。”

大到廳堂幔帳、彩眉壽幛，小到枕套扇袋、時尚裙裝，潮繡不僅活在潮汕人最深的記憶里，也活在每一天的日常穿戴中。

十年整理潮繡完整教材　保護非遺是保護技藝與文化

身著潮繡裙，黎貝卡走進楊堅平非遺傳統(tǒng)工藝博物館，拜訪國家級非遺專家、中國非遺保護協(xié)會刺繡委員會主任、“中國工藝美術大師”評審專家楊堅平。漫步在潮州工藝美術的浩繁精品中，粵繡蓬勃的表現(xiàn)力和生命力令人驚嘆。

楊堅平非遺傳統(tǒng)工藝博物館位于潮州市古城區(qū)文星路1/5號，藏有3000多件藝術品，涵蓋了潮州八大工藝門類30多個品種。博物館共五層樓，多展廳展示了潮州剪紙、雕塑、潮繡、抽紗等藝術工藝精品。從藝70余年，楊堅平曾和嶺南著名畫家關山月共同學習油畫，并在同窗的鼓勵下鉆研潮州民間工藝。

在他的收藏中，最寶貝的是一套《潮繡紋樣、針法、工藝繡制流程500款》和一幅僅有1平方厘米大小的“雙面繡貓”。將一根蠶絲劈為32根繡成的“雙面繡貓”，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精微繡。而《潮繡紋樣、針法、工藝繡制流程500款》，是楊堅平帶領一班優(yōu)秀人才，歷經近10年，整理出詳細記錄500款潮繡紋樣、針法、工藝繡制流程的非遺教材，也堪稱中國唯一的非遺刺繡完整教材。

楊堅平說，對非遺的保護，“不僅是保護作品，更重要的是保護技藝和文化”。

楊堅平向黎貝卡介紹道，“在廣東民間工藝中間，粵繡構圖飽滿、繡制墊高立體。有著色彩輝煌、熱鬧濃烈的特色?！?/p>

作為時尚博主的黎貝卡也曾多次關注粵繡工藝?！拔以诔霾畹臅r候，經常會在國際上看到很多粵繡的身影，比如說當我看時裝秀、當我在逛美術館或是逛跳蚤市場的時候，都會看到很多粵繡工藝?！边@些經歷也引起了楊堅平老師的共鳴。

前有“廣州一口通商”，后有“粵港澳大灣區(qū)”，這片土地從古自今都是對外交流的窗口，古今粵繡得以持續(xù)出海，聞名世界。楊堅平說，“歷史上粵港澳大灣區(qū)是外銷樞紐，通過香港、澳門特色窗口，以及華人華僑的努力，大量的粵繡銷往國外去，既推動增強了大灣區(qū)的血脈聯(lián)系，也推動提升了我們的文化自信、文化軟實力?！?/p>

黎貝卡在“探寶覓蹤”后也感慨，“粵繡文化是一座有待開發(fā)的富礦，在等待被挖掘，也希望能通過這次的傳播讓更多人關注粵繡，把粵繡文化發(fā)揚光大?！?/p>

采寫:南都記者　黃薇 陳藝丹

攝影:南都記者　馮宙鋒

黎湛均　張志韜